跟随《营造法式》,一口气读懂古建栏杆

从“阑干”二字来看,最初指的是纵横交织,曹植的《善哉行》:“月没参横,北斗阑干。”说的就是天上的北斗七星纵横排列的,所以之后也把阑干代指北斗。但在大部分语境中还是指代栏杆。

单就“阑”字看,这是个多音字,读作jiǎn时,本指门前栅栏。

其实“栏杆”还可以把两字调换下位置,读作“干栏”,你想到了什么呢?

没错,中国南方为了适应潮湿的气候,形成了架空的居住形态,也被称为“干栏式建筑”,在今天的传统民居中依然被使用。在唐宋时被命名为“干栏”“高栏”或“麻栏”。

这里的“栏”指的是二层的栏杆,也被看做栏杆的早期形态。

现在你明白了栏杆二字的来历了吧,下面我们来聊聊栏杆的功能。

贰、栏杆的功能

栏杆的基本功能就是防止人们从高处坠落,是建筑的基本安全保障。在先秦出土的青铜器上我们能看到建筑最上方有栏杆作为保护。

在古代楼台等建筑中,栏杆几乎是必不可少的元素。除了保护,栏杆在形式上大多都是镂空的。

张载对东汉《鲁灵光殿赋》的注释中写道“轩槛,所以开明也”这也说明栏杆的另一大特点——通透。

通透的栏杆能保证建筑良好的采光,这对于古代建筑至关重要。

©微风吹淡的蓝

栏杆还有非常强烈的文学情感,今天我们登上高处,凭栏远眺时会感到一种情绪的波动。这是一种复杂的情感,有对过去的反思,有对于未来的敬畏,也有对于生命渺小的感叹,还有自由、孤独、希望、恐惧等多种情绪。

《楚辞•九怀》中有“抚槛兮远望,念君兮不忘”,在高楼上“抚槛远望”,即景生情,思念故国故人,此后成为中国辞赋中长盛不衰的意象。

唐后主李煜的词句《浪淘沙令》:“独自莫凭栏,无限江山,别时容易见时难”把凭栏远眺变成了千年的文人经典。

栏杆不仅可以是观景点,也可以成为被观赏的舞台。

汉朝的帝王建造了专门用于乐舞表演的高台,如汉武帝曾建造“腾光台”,王莽时期曾在宫中建造“八风台”。

汉代民间也有在高楼上设栏杆表演乐舞的传统。河南东南部出土了一批东汉中晚期的“百戏楼”。

它们都是处在高处的舞台,舞台的前面或三面设置栏杆。成为众人观赏的对象。

颐和园戏楼

宋代的“勾栏”有两重意义:一为栏杆,二为演出场所。宋《营造法式》以“钩阑”为栏杆的主要名称,并将其分为木钩阑和石钩阑两大类。

《东京梦华录》,则记载了东京城东角楼附近的街巷中,有“大小勾栏五十余座”,这里的勾栏就是娱乐演出场所。

元明以后,“勾栏”被作为专指演艺场所的词语,它的本意逐渐被遗忘。

虹饮山房的戏楼

到此我们总结一下,栏杆就是一种高处通透的保护措施,既可以让你在登高凭栏时能够安全地宣泄情感,也可以作为高台演出场所的护栏。

叁、栏杆的组成

栏杆一直是建筑上重点装饰的部位。

宋《营造法式》是目前所知的古籍中对栏杆形式记载最为详细者,其中11卷共4000余字、图9幅,记载了“钩阑”各部位的名称、尺寸和做法。

大体来讲,栏杆可以分为常用的“单钩阑”,及其更为高大复杂的变体“重台钩阑”。

我们以单钩阑为例来拆解一下:

①望柱

栏杆可以看做望柱+栏板的组合,望柱就是栏板之间的柱子。望柱分柱身和柱头两部分;柱身的截面,在宋代多为八角形,清代望柱的柱身,截面多为四方形。

柱头的选择就更丰富了,根据建筑形式和环境运用合适的就好。

②寻杖

寻杖也称巡杖、禅杖,是栏杆上部横向放置的构件,是最上方的扶手。

③净瓶

处在栏板中间连接禅杖和盆唇的就是净瓶。净瓶上多雕荷叶或云纹,称为“云拱”,下方的瓶子,犹如鼓胀的脖子,因为脖子上鼓瘤被称为“癭yǐng”,所以这个构件叫做“癭项”。

④盆唇

单钩阑居中的横梁称为“盆唇”,其形状扁平,将栏杆分为上下两段。

⑤华板

也称为栏板,是栏杆中雕饰的主要部件,也由于雕饰华丽,所以叫做“华板”,一般上窄下宽。

⑥地栿

最下方的横梁紧贴地面,称为“地栿”,起到基础的作用。

地栿构造

下图就是一个标准的宋式单钩阑。

更华丽的重台钩阑,其实就是在华板下部增加了一层雕饰,叫做"地霞"。

我们可以把两者做个简单的对比,请看下图,如果你眯起眼睛,重台钩阑的装饰比例比单勾阑要多很多。

单钩阑寻杖距地面三尺五寸或三尺六寸,约合1.12~1.15m,正与现代建筑的栏杆规范吻合,重台钩阑寻杖上皮则高达四尺或四尺五寸,约合1.28~1.44m,已不再适宜作为“扶手”或“凭栏”之用。这种不适宜的尺度,可能是“重台钩阑”在宋代以后销声匿迹的重要原因。

重台钩阑

肆、栏杆的其他类型

宋代还发展了一种钩阑的变体,称为“折槛”,宋人俗称“龙池”,说白话就是其中一段没有寻杖,就像是断开了。注意看下图画圈的位置。

佚名《孝经图册》中的“折槛”或“龙池”

这一做法在名义上是纪念西汉成帝时期的谏臣朱云,这哥们也是个猛人,因勇谏成帝之过失而被御史拖下,朱云攀住大殿的栏杆而将其折断,经众臣劝告后成帝醒悟,宽恕了朱云并保留了折断的栏杆,以表示愿意接受臣下的直言。

所以今天还有成语叫做“朱云折槛”,形容敢于直言进谏。

其实是因为,宋代皇宫的重台钩阑尺度过高,减掉寻杖后恰好适合皇帝在钩阑前亮相罢了。

有趣的是,“折槛”的做法在明永乐年间敕建的武当山神路和道教宫观中被保留下来,成为登山拜谒者小憩之所。

湖北武当山紫霄宫前的“折槛”(图片摄影:李路珂)

以单钩阑为基础,增减元素就可以得到下图的多种栏杆。

我们挑选其中比较又代表性的解释几个,比如“直棂栏杆”。

“直棂栏杆”造型比较简单,在其寻杖和地袱之间没有华板等构件,而置以若干的直立的木条。这和我们上期讲的笔杆式是一类。

如果把直棂栏杆的木条向上出头,就形成了“纖xiān子栏杆”在宋代时被称为“柜马叉子”。纖子栏杆的棂条顶端往往削成尖形,就是用来防盗的。

如果我们把单勾阑的上部删掉,下部镂空,就得到了坐凳栏杆。

园林中常见的美人靠,也是一种栏杆和座椅的结合变体。兴起于宋代。

如《会昌九老图》表现的一艘小船上的栏杆式座椅。

赵伯骕《风檐展卷图》中 的厅堂建筑亦设有阑槛钓窗

栏杆式座椅一直延续至明清时期,至今仍是园林小品中的必备设施。在清乾隆年间李斗所著的《工段营造录》中,有一段颇富诗意的话,讲述了这种富有生活气息的优美形式:

“廊贵有栏,廊之有栏,如美人服半背,腰为之细。其上置板,为飞来椅,亦名美人靠。”

在这里,“槛面板”变成了“飞来椅”,而“美人靠”之名,也自此产生。

到此,栏杆基本就讲明白了,至于具体栏杆的雕饰,纹样的含义,我们之后遇到在细说吧。这期就到这里,更多园林知识请关注蚂蚁景观,我是小蚂哥,我们下期见吧~

本文参考了 李路珂的《中国古代建筑、文学与艺术中的栏杆》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